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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画怎么舒服——方方、王心耀对话录
作者:管理员    发布于:2015-11-17 20:06:20    文字:【】【】【
摘要:方方: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王心耀:著名画家、武汉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江汉大学艺术学院、现代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方: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方方一落座便开始翻开王心耀的画册。) 方:呀,感觉蛮好。这些都是新画的?这一幅你没有画完时,我看到过,那时候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方方: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 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王心耀:著名画家、武汉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江汉大学艺术学院、现代艺术学院院长、教授

  方: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方方一落座便开始翻开王心耀的画册。)

  方:呀,感觉蛮好。这些都是新画的?这一幅你没有画完时,我看到过,那时候没有现在这种感觉好。这一批画给了我一种进入境界的感觉。和我以前看到的你的《西藏系列》不太一样了。不过,我只是个“看客”,谈画是外行,能谈的只能是自己的感受,从技术上的评价是批评家的事。

  王:不过我倒是很想听听你们作家的意见。

  方:你的这些作品尺寸都很大吗?

  王:尺寸有大有小。不过,作品的大小与作品品质无关,关键是作品要有质量。

  方:印出来好像显得蛮大。

  王:其实原作不大。

  方:这些小幅水墨画看上去蛮轻巧,有些文学意味,是不是跟你以前的作品相比,你觉得这中间有更多的自我,或者说更能显示自己的面貌?

  王:也许。我只是想通过小幅水墨画的尝试,来表达我对艺术独有的感受。

  方:《中国山水》和《自然》系列相比较,我可能更喜欢《自然》系列一些。画面展现出了更开阔更敞亮的想像空间,它们让我心动。

  王:或许,《自然》系列更适合中国人的审美习惯,它不仅是自然的空间,而且是心理上的空间。

  方:这些画现在都还在你手上吗?

  王:大部分到收藏家那里去了。当然有些舍不得卖。不能把画都变成了存折啊!(哈哈)

  方:你的风景与人物画风格差别还是蛮大的。

  王:我的作品基本上还是能比较清晰地反映出艺术风格转换的轨迹:从人物到风景,从油画到水墨,从具象到抽象。

  方:看你的系列油画《中国山水》,能感觉到自然的气势和力量,画面也能让我们这些观众明白,画家是有自己独特想法的。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画抽象画是不是更容易些?

  王:完全不是这样,相反更难些。这是因为画家要面临由各种印象、感觉、视像所引起的一系列思考和激情表现。

  方:可能它重要的是创意,通俗地说,就是要有点子。但创作起来会不会还是要容易些?

  王:具象写实的创作可以借助照片和模特慢慢地深入刻画,时间可以拉得长一些,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抽象更强调自我、瞬间的激情,抽象画涉及构成、色彩诸方面、语言方式,比如样式的选择、肌理的处理,它是没有对象可参照的,其中还涉及到艺术趣味、审美情趣的高低。画面的集合是美学因素的反映,这些,需要你动脑筋来自由发挥,来“无中生有”。在创作中面对点、线、面、色彩,有时候不满意,刮了!重新再来。这是一种反复探索,自我折磨的过程。

  方:你这样一说,倒让我认识到,抽象创作的能量需要更大一些,更需要感受和激情。所以在西方,现代意味浓郁的那些抽象绘画,都卖到了很高的价位。

  王:藏家愿高价收购现代绘画,我想,藏者看中的是艺术的原创性和独有的个性。这其中融入的是艺术家最真实的表达。

  方:我看到有很多青年人的画,他们有丰富的想像力,很聪明、很有创意、有很独特的点子,他们往往不受传统与技术的束缚,创作过程显得十分自由。你认为技术与观念哪一个重要?这无非是针对传统意义上的艺术样式的重新解读。

  王:我认为都重要,关键是如何理解艺术。国外的“新波普”就宣称:“人人都是艺术家,人人都是创造,破坏就是创造等。”

  方:但从传统观念来看,这显然是有差距的。特别是从我们的国情来看,大多数观众更看中技术,对纯艺术的接受,欣赏趣味与你们艺术家相比还很有一段距离。

  王:我认为,这是对艺术接受的认识过程。就艺术本身而言,具象、抽象只是一种表达方式,只要观者用心接触、感受,总会找到自己喜爱的。事实上,今天的中国观众已不只接受一种艺术样式,而是倾向多元了。

  方:前不久我到法国去,正好遇上赵无极的画展在协和公园附近展出,我专门跑了一趟,花了几十欧元买票去看了,觉得很好,有几幅作品,很能打动我,都能让我站在它们面前用心去感受,久久不想离开。现代派成这样,我是能接受的。你现在同时进行水墨画与油画的创作,你认为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王:水墨画与油画的材料不同,使两者各有千秋。油画厚重、雄浑,水墨轻盈、通透,两者结合,相得益彰,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趣味。

  方:中国人追求写意精神。喜欢用简约表达复杂,所谓“无声胜有声”、“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都与此相关。中国的戏剧也是如此,几个道具,什么都有了。这可能是禅宗渗透到中国文化比较深的缘故吧。水墨画是不是就有这样的精神,一滴墨,以它不同的层次来表达不同的情感?

  王:水墨画虽然是墨和水,但非常需要的是一种对“度”的高度掌握。我画水墨,追求过程中的一种自由,不愿为强化画面效果,而忽视艺术精神。绘画实际是在表现一种“气场”,是一种感受,与文学创作的强调情节是有区别的。

  方:文学创作也可以不要情节。有些小说就没有故事情节。按说小说的特长就是讲故事,小说就是靠讲故事起家的。现在的一些小说强调情绪,强调感觉,表现一种情绪、一种感受。当然,长篇小说还是要强调人物、场景,这跟绘画的巨幅作品看上去有些相似。

  王:视觉艺术是一个时尚的艺术。青年人卡通画的创作是他们想要的世界,是一个童话的世界、感受的世界。而我们的创作是更强调语言和意象上的表达,是一种对文化的崇敬,精神的自恋。我们所期望看到的画面,不是一看而过,要引起观众的思绪,制造出一种新的审美价值。

  方:一部文学作品也是需要与读者共同完成的。所以现在有一种学问叫“接受美学”。

  王:文学、音乐、美术都有对象,这是特指的对象。就像儿童文学是写给孩子们看的,诗歌是写给青年人看的。

  方:小说家也一样。琼瑶就说,她的小说就是写给17岁孩子看的,因为这个社会永远有17岁的孩子。金庸也说他的小说是“成人童话”。

  王:其实,绘画艺术同文学作品一样,它一是有不同的欣赏群,关键是艺术家选择是给人娱乐,还是给人精神,是大众艺术还是精英文化。提倡文艺为大众服务的同时,也必须有精英文化做支撑。

  方:你这一说,对我很有启发。我们常常希望把画描绘得更精湛一些,更趋极致些,但却忽略了艺术家的创造力表现何在。

  王:普通观众大都有这样的思维方式,总喜欢所看到的画面越接近对象、越细致越好,其实,这只是传统的观画模式,作为艺术本身,创造才是一切。描绘精致,只是一种表达方式,不是艺术的全部,作为创造的艺术,更需要艺术家个性的表达、创造。

  方:我喜欢艺术,正是因为它的精神就是创新。这种创造实际上也是开拓人类的想像能力。就像运动员要创造新纪录一样,他们是在开拓一个个体的能量。

  王:为了进一步阐明继承与发展的关系,我们不妨对著名画家周韶华和汤文选的艺术风格做一比较。汤文选就是在继承中的延续。

  方:我知道汤文选,知道他是非常好的画家,但我并不熟悉他的画。

  王:汤文选是位非常优秀的画家,他的笔墨非常精到,他在题材上也有开拓。但跟周韶华相比,又有很大的不同。周韶华是开创性画家,他在题材上对黄河的开发,表现出的民族主义和英雄主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很多老画家认为他与汤老比,笔墨相对不及。但他对中国画发展的意义,却是其他画家不能比拟的。

  方:因为都在一个院子里住,周韶华的画我看过很多。我最钦佩他的就是他不断地改变自己,也不断地改变观众对他作品的印象。你常常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使出什么招数。这一点对于艺术家来说真是太重要了,对于写作者来说,也是一样。周韶华的《仰韶》系列就与他先前的作品有很大的区别。一个成名的画家不断去放弃自己借以成名的作品样式而频频换用全新的东西,其实是一种冒险。但周老却好像不怕,他仿佛毫不吝惜自己的成就,说改就改了。从这点上来说,这真是很了不起的行动。我有时候觉得,他展示的就是一个人的创造能量。

  王:是这样,周老的不断进取,恰恰证明了艺术创造是在不断放弃过去,也在否定现在的同时,不断推向未来的。

  方:鲁虹策划的画展在武汉举办的那次,我也参加了你们的讨论,乱发了一通言。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观众。我当时的发言似乎还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大概是说远离技术的美术你们还要走多远。

  王:艺术的多元化局面比人们预料的要来得更早、更为复杂,这是21世纪中国艺术的一大特色。艺术的选择是画家个人的自由,无论是趋向于对现实生活的表现,还是取向于精神表现,都是多元格局的表达。很多美术史学家,将画家大致分为两种:有意义的画家和优秀的画家。有意义的画家并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技术,他们另辟蹊径,试图拓展视觉艺术新感受,创造出一个新样式,给人一个新感觉。而优秀的画家则沿传有序,有着娴熟的技巧,但缺乏创造。这与我们所受的教育有关,既传统,又现代,我们希望自己既有意义又优秀。

  方:我看你的作品,风格跨度很大。可以说也是一种不安分吧。这是否与你的个性有关?

  王:肯定有关。我画画,不太想约束自己,总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其实,我画画纯是个人感受,应该像小孩玩游戏,不停地变换。

  方:我注意到你绘画的成熟是从西藏开始的,你画了一系列西藏风情,从形式上感觉到你在写意与表现中交替进行。既含传统,又有现代感觉。这是否与你关注现代绘画精神有关?

  王:大学毕业后,我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去西藏。西藏给了我很多以前所没有过的感受。当生活与艺术、体验与表现融为一体,当痛苦与激情、思考与梦幻交融时,我学会了用心灵与自然对话。

  方:这么说西藏之行使你对自己原有的绘画认识产生了新的想法。你的作品也由此进入改变。你想在作品中既表达对生活的切近,又表达对生活的超越,想让你画布上的大自然有灵动有诗意。

  王:或许吧。“切近”使我从生活中获取激情、灵感,“超越”使我与生活和自然的原始形态拉开了距离。以前受先生们的影响是被动的,注重的是画中情节的东西。在西藏,我找到了现实与表现的一种新的感受,这种情结本身是自然给予我的。大自然的气质潜移默化地渗入心中,粗犷强悍的精神实质也就自然而然溢于画面。在西藏有一种在世界之巅仰望天空的感觉,我顺着藏民的视线往上看,看到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圣洁的世界。

  方:自然常常有它无敌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西藏就是一个能够改变人生观的地方。很多人去过之后,都谈过与你相同的感受,都说去了西藏后,境界都变了。

  王:是啊!人生观的改变,随之精神也发生了变化。正如一位历史学家所说:“再没有什么感情能比人与自然的感情更为牢固和强烈的了。”面对大自然,我不再是画眼中所见,而是绘心中的形、色和由此组成的韵律,它既是大自然的,也是我自己的。比如水墨画《自然》系列已不再是自然的黄山、庐山。

  方:它是你心中的山,是你自己的山。

  王:是我意象中的山,是我精神上的山。方:你觉得这就是属于你自己的独特方式吗?王:我始终在寻求人与自然对话的最佳角度。我期待的是你没有看过,我也没有看过的绘画样式。

  方:你是想用现代文人的眼光对传统山水进行重新解读吧?我很想了解,你同时画油画和水墨画,这是两种不同的品种,出手招数和意念思路都不同,这中间有没有某种思维方式上的转换?

  王:同时进行油画和水墨画的创作,的确充满了乐趣。两个不同画种交替互补,大大拓展了我对艺术的思路,使我对艺术有了新的理解、新的表现。目前,水墨的表现形式和工具材料更适合我的工作状态。繁杂的行政工作之余,挥洒水墨,我的工作也变得轻松起来。画画不仅是我精神与思想的动力,而且为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提供了恰当的形式。方:画水墨是否比画油画的时间要短一些?听你的话意,似乎水墨有点短平快?

  王:确实如此。画水墨的过程会出现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变化,笔墨的随机性是不会重复的。这种过程也是一种游戏感受的过程,它常常会改变你的思路。古人说,作画要“胸有成竹”,我们创作初衷可“胸有成竹”,但创作的过程却应是“胸无成竹”。“胸中有竹”就陷于程式化中了。“心随意动,意在笔先”,这个意不是创意,而是心意。

  方:我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写小说“怎么舒服怎么写”。后来有人也写了一篇《怎么写怎么舒服》。他认为这是最好的境界。画家是否也有这种“怎么画怎么舒服”的感觉?

  王:我在油画与水墨创作中,一方面是寻找交融点,一方面就是享受“怎么画怎么舒服”的感觉。古典技法与现代观念,西方光影与东方书写,厚涂的肌理与薄色的罩染,始终是我追求的融合点。

  方:你蛮有激情呀!创作的激情真的很重要,这种激情往往超越了技术。郭沫若早期的诗歌现在看来文字技术已经不是什么了,但他充满了激情,至今这种激情仍然感人,撞击心灵。

  王:以前认为好画家必须技术成熟,把技术做得很熟练,就像作家锤炼文字一样,但这种锤炼多了,作品就会显得苍白。“怎么画怎么舒服”的感觉,是建立在一定文化修养之上的。是自然而然的,不是生硬编造的。我们仍然有些艺术家,每天还在那里刻苦地做功课,他们身上缺乏的是激情。没有画家的冲动怎么会有观众的感动?没有激情就没有创造。你现在看到我的作品图片,与原作是有很大区别的。方:看了这些作品的图片,画幅虽然不大,但给人还有大的感觉,比较开阔舒展,文学意味很重。

  王:作品的大小,应是与画面张力有关的,画面大而无张力,也是小的、畏缩的。

  方:你现在是否觉得自己已经找到感觉,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有一种找到位置的感觉。以前老在为如何学习传统,继承前人而苦恼。现在总算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自己的语言。常常有人问我,湖北武汉美术界谁第一、谁第二?这种提问有点像小孩子似的提问。美术不同于体育运动,不存在第一、第二的排名,只有不同风格的代表性画家之分。

  方:艺术需要接受者来配合,这与接受者的性格、修养、阅历、见识有关。这样的背景不同选择就会不同。像农民就比较喜欢年画。画得越真越像就越好,像照片一样就更加开心。墙上贴一张关公、秦琼就很满足。其实,艺术不存在第一、第二,只存在你喜欢和我喜欢。

  王:艺术家的定位很重要,你的画是给谁看的,再好的作品也不可能满足每一个人的审美要求。一般市民只注重“好看”、“养眼”,至于能不能激发他的感情,好像不那么重要。

  方:于是就有了一张画适合挂在哪里的问题。

  王:还涉及这幅画挂在什么样的人家里。不同层面的切入很重要。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喜好决定作品的效果。画家不能有功利思想,你的作品不可能得到全部观者的喜爱。好的作品不是以市场而定的,要看他蕴涵的文化因素,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都必须有好的视觉感受。就像你的小说在吸引我的同时也吸引了大批的读者。

  方:无论是小说还是绘画,我个人比较偏爱那种能够打动人、具有冲击力、让你感觉与众不同、闻所未闻的作品。另一种就是感情色彩浓郁的作品也能打动我,唤起我的共鸣。

  王:艺术应该这样,它给你惊奇、冲动,同时给你愉悦。

  方:应该说你的水墨画很雅,是雅人的创作。我以前看画,总觉得水墨画给人的感觉是比较“轻软”,如同云飘过来,轻风拂面,看它所获取的感受属于舒服一类。而油画却常常给人一种撞击感,有一种“轰”的一声砸过来的感觉,一下子就发晕。当然,这是指好的作品。

  王:我想这种感觉是由绘画材料本身和文化背景造成的。材料不一样,视觉感受会不一样。

  方:但你的水墨画似乎是想去追求那种“轰”的感觉。也就是说,你是不是想用中国画“轻、小、软、雅”的工具材料,去追求油画恢弘壮阔的艺术效果?想获取一种大的背景、大的意境?

  王:是的。我是有点想这样做,也努力在这么做。

  方:因为东西方绘画工具和材料的差异,想要使得结果和想法达到一致也不容易。有时我会想到东西方人的餐桌。西方人吃饭,餐桌上摆一堆刀、叉,十八般武器样样齐全的样子,简单的饭也要复杂地吃。而东方人吃饭,就算是满汉全席,也就一双筷子搞定。这并不是笨拙和聪明的差别,而是一种文化的差异。艺术也是如此。水墨画是东方式的,它的精华或者说它的永恒就在于它的空灵,它传达出一种出世精神,它注定是轻盈缥缈的,充满虚无意味的;而西方的绘画则有一种号召力、一种干预的意识,充满人世的喧哗,它传达的是一种入世精神,那么这也就注定它是厚重的,是有劲道的。说到这里,想起东西方的宗教。中国的庙宇,大多建在深山,远避尘世,所以中国画中有许多深山古刹、寺庙在画纸上。而西方的教堂,大多在城市或村中,与信徒贴得很近,画家大多的作品都是为它们而作,是画在教堂中。二者之间是多么不同。或许正是这样的状态,使得东西方美术作品的画面表达完全不同。

  王:你说的蛮有意思,很形象。

  方:我想问的是,中国画受材料工具的限制,它是否更适应画些花、鸟、虫、鱼类的小题材、小气象的东西?就好像你拿木头只能盖两层楼的房子,却不能盖摩天大厦。

  王:中国画材料工具的限制,应该说是有限的。你说的花、鸟、虫、鱼类小品,原应是中国文人画,从美术史的发展来看,它是文人的一种游戏,或者说是文人把玩的艺术。历史上的苏东坡等,他们借景抒情,以小见大,追求雅逸。比如宋画很多都是小品,你看他们观画的情景,一轴手卷慢慢展开,一段一段地细细品味,看一段缩一段,那种“把玩”感特别强。

  方:我还想问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简洁、空灵在油画的画面上能不能传达出来?

  王:以前我用“斗方”的样式画过一些油画,主要是用“线”来结构画面。后来用中国传统

  样式的四条屏画油画,参加“中国山水•春、夏、秋、冬”展,就是想借用中国艺术中书法的意味,和传统的手法强化全新的单纯、简洁的视觉感受,采用“没骨法”的团块结构,来表现中国山水特有的意境和气质。对东方艺术的借鉴应主要是精神的,而不应是外在形式上的。西方绘画,画山画水强调自然的真实,而东方艺术表现山水自然是一种对空灵世界感受的强化。

  方:虚构是文学创作最重要的手法,虚构是考验想像力的。艺术家最擅长“无中生有”,这是一般人所没有的能力。

  王:艺术家创作不能太理性了,过多的理性,便会麻木了直觉,使生命能量的释放受到阻碍。只有冲动和“无中生有”,艺术才有玄机,才有了刺激。艺术需要刺激,有刺激才有灵感。生命需要刺激,才有活力。

  方:艺术作品应该成为大众的毒品,让它来给予大家更多的“虚幻”,使大家离不开它,以至达到“上瘾”的境界。这种“毒品”进入人体其实是一种营养剂,它给予人们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比我们现实世界更美丽更令人陶醉的世界。

  王:这也是一种精神麻醉。

  方:精神其实需要麻醉,只是看用什么东西来麻醉。

  王:如果这样说,用艺术做麻醉剂,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方:艺术创造需要很大的能量。因此,科学家和艺术家应放到一个同等的位置。他们的创造同样要受到社会的尊重。现在的教育,似乎都是让人当科学家似的,中学生数理化程度都难得不得了。在中学,成绩不好的人才去学美术。记得唐小禾老师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有个家长想要自己的小孩子读美术学院,他到美术学院找门路时说,我的伢蠢死,什么都不会,只好让他学画画。唐老师说罢大笑,我们听的人也都大笑。笑过却感到这是中国教育的悲哀。唐老师也是我很尊敬的艺术家,他以油画成名,名声大了反而转为壁画创作,这种转变很了不起,真的很需要勇气。唐老师从埃及回来曾经写过一本书,书名是《重返埃及》,我读过后感觉特别好。

  王:艺术家是需要智慧的,那位家长的天真,却给我们现有的美术生源状况和教育体制,敲了一警钟。任何艺术家都可以选择,他可以做一件事,并把它做好、做精,但如果大家都来做同一件事,那也是社会的悲哀。无疑,唐老师的艺术选择是智慧的、明智的。

  方:这时候就需要有人跳出来,不断改变这种方式、这种状态,这样艺术就会更丰富。

  王:美术教学中确有这种情况。一个师傅教一大群徒弟,一种单一的教学模式,会导致艺术弱化。好在有不安分的老师和学生,他们渴求创造,勇于实践,他们或许是艺术的希望与未来。没有创造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方:“紫禁城”品牌的服装就是做给人看的,

  而不是穿的。它是让这个世界漂亮,而不是让某个人漂亮。这也是一种大境界。艺术品并不一定非要挂在墙上,他给你一种想法,他让你意外,所以作为观赏者,我们自己要给自己的观赏力再增加一双眼睛才是。你看过《海上钢琴家》的电影吗?钢琴家从出生就在船上生活,一直到最后,要炸船了,他也不愿意离开,宁可与船一起死亡,电影的意味非常让人感动。

  王:我看过。钢琴家选择与船共存亡,违反了常人思维,但这是他对人生的一种独特感悟,是对生命的另一种诠释。

  方:比较五个亿万富翁和五个生活在山里的穷人谁更幸福。真正说自己不幸福的可能富翁还要多些。山里人单纯,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吃饱穿暖,就觉得自己幸福了。而繁杂的富翁生活却会因为这个繁杂带来无数烦恼,从而产生不幸福感。溥仪皇帝当初就觉得他虽为一国之君,但在深宫之中,不能自由行动,就很苦闷。不过,作为旁观者,我们谁又不会说那些富翁更幸福呢?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上个世纪,前苏联和美国同期研制人造卫星,前苏联先成功上天了。美国通过这件事反省自己查找原因,发现根子出在他们的艺术教育少了上面,于是启动了一个艺术教育计划。艺术对于人类想像能力的开发太重要了。我曾希望我的孩子学美术,毕业后当个美术老师也很好。可她说不行啊!班上最差的同学才去学美术。一件本来非常高尚,甚至可说非常高贵、非常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却是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心里难过。应该说,国民素质教育中,缺少艺术的教育,这是容易出问题的一环。

  王:艺术教育培养了人对自然的感受,培养了人的细腻感受。

  方:现在很多的自然景观,成了赚钱的旅游点,成了赚钱的手段。人们实际上是无法亲近它的。最近,我们游了一趟漓江。我选择了徒步行走漓江方式来看漓江,我相信我站在小村边,走在山路上所看到的漓江以及对漓江的感情,是和坐在船上看漓江的游客完全不一样的。当我看到游船从江上飞驶而过,感觉这样粗糙的观看真是对不起漓江精致的山水。

  王:艺术家的旅游,是不同于一般游客的,艺术家面对自然,是一种心游、内游、神游,作为画家游历是寻找一种冲动,一种感觉,所以重要的是心游。

  方:画家用色彩和线条来表现内心、表现世界,大自然是最好的导师。其实对于作家来说,也是一样。所以古代诗人们生活最重要的是两种方式,一是行万里路,二是读万卷书。李白、杜甫哪一个没有走过万水千山?

  王:美术与文学有很多相通的东西,你们用文字表述世界、表现内心。而绘画是用形体、色彩、线条、构成表达世界。对自然缺乏感受的人,他的生活一定很粗糙、乏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学习和游历应是一对情侣,是相互情感和生理的需要。

  方:一般来说,美术与音乐更形而上一点。它不需要作者过多的限定与解说,尤其不需要认得字。在这里,感觉比认识更重要。特别是音乐,完全靠想当然。音乐唤起人们的感受和想像。音乐最没有民族、时间、地域的界限。

  王:作为听觉艺术的音乐靠“无中生有”唤起人的情感,而视觉艺术的绘画则是“无声胜有声”。

  方:艺术界走极端的人比较多,但一些成熟的艺术家并不赞成这一做法。比如“裸体爬长城”等等。对这种行为艺术你怎么看?

  王:我觉得应该宽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教育背景、个人喜好,都决定不同个体的行为方式。艺术家的极端,千差万别,但行为艺术本身,是他们试图将人们从冷漠的常态生活中唤醒,采用过激的或是极端的行为,来引起人们的关注。

  方:或许这些艺术家就是要制造一个“噱头”,让你来看我,引起你的关注,从而也导致你的思索:我们的神经已经多么麻木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出发点倒是积极的。

  王:是的,应该说这些艺术家出发点是良苦的。他的一个突然行动,是想改变人们对世界的麻木。他们或许是极力地在寻找一种突破:一是艺术本身的,一是自己内心的。他们行为方式是可以启发一些新的思路的,虽然,他们大多不为人们所理解、接受,但他们的行为,对艺术的发展还是积极的。

  方:这些人在行动的过程中,也许并没有想得那么深,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于是只想到要与众不同,越让人一惊一乍越好。但批评家却给予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评价。年轻人做,中年人总结,这是常见的事,哪个国家都有。往往社会的发展,最开始就是来自这样一些肤浅的行动,想必艺术的发展也会有这样的章节。

  王:美国的波洛克用“滴洒法”,拓展了人们对艺术表现的新可能,启发了艺术家在工具上进行改革,于是人们纷纷尝试用牛奶、盐、洗衣粉等等入画。其实,创作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以前只知道用画笔、画刀表达,现在艺术家知道调动多种材料工具来进行创作,启迪了人们的思维,开阔了视野,丰富了绘画的表现手法,这也是对艺术发展的推动。

  方:科技进步了,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比方现在雕塑家也都是用电脑设计,再交由工匠加工,自己不再像米开朗基罗们一样亲自动刀动锤子了。

  王:概念发生了变化。科技时代更强调思维,一味强调技术,这是“愚蠢”的。当今的技术是合成的、多元的。

  方:技术退到了其次的位置,智慧变得尤为重要。

  王:在教学中我不提倡死记硬背,无休止的“放” 也是不可取的。我主张在美术教育中开发学生的能力。“美术”,既有审美的含量,又有技术的成分。我相信中国有两句话可以改变人生,这就是你刚才提到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埋头读书,只是个夫子,光行路,是个江湖游子,只有两者并进,方可成为正果。

  方:当年在大学读书,我们这些从社会上滚爬过来的人写论文比较强,可那些应届生却特别会考试,他们对社会的理解力相对差些。所以,当年大学生中出的作家,大多都是有社会阅历的人,应届生很少很少。

  王:阅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力量。

  方:近年来你的几步都迈得很大,回过头来看,离开杂志社是对的!

  王:有了当初那个放弃,才使我有机会重新握起画笔,回到学术界,做自己想做的事。

  方: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是人生至乐。可惜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近期原作,看原作才能更好地感受作品的魅力。

  王:肯定是这样!相信你看原作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等天暖和了,一定请你去画室看看。

  方:你现在是否考虑拿几件作品去参加艺术品拍卖?

  王:作品是否参加艺术品拍卖,不应是艺术家考虑的事,那是经纪人、艺术商贩的事,艺术家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静下心来,画一批具有学术意义的作品。

  方:看来,我要趁早收你的作品,等待升值后,我就赚了!(哈哈)







脚注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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